小傳

人心籌算自己的道路;惟耶和華指引他的腳步(箴言十六章九節)

克理威廉 (William Carey) 於主後一七六一年八月十七日,生於英國諾漢波頓州的保勒皮力鎮 (Paulers Pury, Northampton)。祖父克理彼得是一所學校的教師,中年逝世。祖母愛恩 (Ann) 孀居敬虔。父親愛德門 (Edmund) 幼年孝順非凡,學會毛織手藝,二十四歲娶親,不久生了威廉。威廉自幼喜愛科學和遊記,時常提起哥倫布,以致同學都以這名稱呼他。對於天文地理由有興趣,很早就顯出語言天才。他不愛看宗教書籍,可是愛讀本仁約翰 (John Bunyan) 的「天路歷程」 (The Pilgrim's Progress),雖然那書並未在他身上發生屬靈果效。聖經中最合他心意的,乃是歷史部分,因為那些類似遊記。父母每天要他背聖經,他為這事感謝神,覺得非常有益。

十二歲他就離開學校,願作一個園丁。經過了兩年奮鬥,終因皮膚受不了日曬,不得不放棄。這經不起英國陽光的人,後來竟能忍受四十年印度的酷熱,可見「神的蹤跡何其難尋」神的恩典何等夠用。

聖經能使你因信基督耶穌有得救的智慧(提後三章十五節)

既然不能繼續園藝工作,他就轉作鞋,在一位名叫尼哥爾 (Clarke Nichols) 的店裡作學徒。尼哥爾是一位性情暴躁、行為不端,有名無實的基督徒。因此使威廉厭煩所謂的宗教,開始與一些無賴的少年為友。若非神的憐憫,他很可能就此墮落。

店裡有一位學徒,名叫華爾約翰 (John Warr),出身英國獨立教派,當時雖然尚未清楚得救,卻喜歡與同事談論屬神的事。威廉起初很鄙視他,因為威廉的祖父和父親都是英國國教的執事。華爾迫切尋求神,直到清楚了救恩。他向威廉和他的主人熱切傳講基督,要引領他們歸向主。他的生活與他的言語同樣有力,終於得著威廉的同意,共赴海克頓 (Hackleton) 禱告聚會。那裡有一種熱誠,是英國國教所沒有的。威廉受到屬靈世界的影響,渴望探得其中真諦,想藉宗教活動,消除裏面的重擔。他說:「我也立志離棄我所好的撒謊、起誓,和其他罪惡;有時旁無別人,我也試著禱告。」

但是他先得降卑,然後才能得救。某次他去採購東西,超出他所有的一先令。那時他手中有人送他的一個假先令,於是他就起意去騙主人,說那是主人交給他去買東西的,這樣他的私賬就可結清。他寫著說:「我在回家的路上掙扎。我禱告神,赦免我這次的撒謊,以後絕不再犯。我的邪惡終久戰勝,我說了謊,但是被主人發覺了。一位滿有恩典的神,絕不會輕易放過我。我以為全鎮都曉得我的偷竊行為,因此儘量躲起來,因為實在感覺羞恥。」他以為立刻要被主人解雇,保證金沒收,且要受到父母的訓斥。但是主人竟憐憫他,寬恕了他的罪過。他一生不能忘記那年的聖誕日,一面因著自己的欺詐而戰慄,一面為著這事使他知道如何需要一位救主而感激。那時他年方十七歲半,就自卑痛悔,接受主的救恩,而將自己奉獻給主了。

一七七九年尼哥爾逝世,威廉就業於海克頓鎮的歐特多馬 (Thomas Old)。因著具有一副科學的頭腦,他試著將他的經歷編成系統,以便作他新的屬靈指引。他參考了幾本書,篇排了自認為週到滿意的信條,要一生奉行。但是這些信條不久就遇到考驗。在附近有一些英國奧秘派 (Mysticism) 的勞威廉 (William Law) 之門徒,他們的領袖邀請威廉談話;結果威廉承認說:「我既不相信他的制度,又不能防守我的信條,那次談話讓我充滿憂慮。」那位領袖流淚勸他省察自己且責備他的生活狀況,叫他感覺「他的行為與福音並不相稱,甚至覺得自己頹廢無望。」

三年之久,他在曠野掙扎,不能重獲他從前所有的把握。在海克頓的聖徒雖然常把屬靈的經歷交通給他,叫他得到極大的鼓勵,但是當他們知道他與奧秘派的人有往來,而且閱讀奧秘派的書籍時,就遠遠離開他。每逢主日,他踏遍各鎮各鄉,希望能聽見真理,來解除他裏面的飢渴。最後他得著一個結論,人的理論全部可靠。他與奧秘派的爭執也就在此。他要腳踏磐石。於是他立志查考聖經,要確實知道其中所說的。他用神的燈光來照明他腳前的路。這時他也得著史高特多瑪斯 (Thomas Scott) 的幫助,甚至他說:「當初我走主道路的時候,神在我裏面所作的,大部分是藉著史高特的講道。」到了一七八三年,他戰勝了他的疑惑,聖經裡面的中心信息完全滿足了他的追求。神聖贖罪的福音,燃點了他整個的人,成為他一生的動力。他放棄了當時盛行的極端加爾文派 (Ultra Calvinism) ,即得救完全是命定的說法,而相信每個人有責任,且有能力接受基督的福音。

我因你的感動,獨自靜坐(耶利米十五章十七節)

他的心開始感覺異教人的可憐,在一七八三年秋季他借到一本科克 (Cook) 船長的航海記錄。他渴望這書已經很久,裡面記載各處遊歷的經過,正合他的興趣。這本航海日記使他裡面漸起變化,開始看見在福音未傳道之地,人怎樣死在罪惡憂慮中,何等悲慘,何等可憐。他們完全不認識基督,從未聽見祂的名字,然而陰間的門卻向他們大大張開。這些情形都燒入他的靈裏,他聽見了神的嘆息。南太平洋島吸引了他,他夢見另有一批船隻帶著比科學更高的使命出去,專為傳揚恩典的福音。從此以後,他每次禱告都提到這些島嶼。

一七八五年克理威廉攜眷赴摩爾頓(Moulton)先在那辦一所學校,後又接受當地教會邀請,負工作責任。弟兄們十分貧窮,供給有限,他不恥繼續作皮匠工作來貼補家費。神祝福他的勞苦,特別使一班青年人悔改得救。聚會所不敷應用,重新添建擴大。他覺得所受教育有限,因此努力研究拉丁文和希臘文,後而添上希伯來文。從拉丁文轉到義大利文,同時又加上法文和荷蘭文。後來僱他製鞋的一位教會執事,願照他每週製鞋所賺貼補他,使他可以不再作鞋;於是他得著機會專心研究各種語言。

他一直想到遠方佈道的事。四年之久,這種負擔在他的骨中如火焚燒著,他感覺世界的黑暗。在他的工房牆上掛著一幅自製的世界地圖,晚上常常加上一些新得的材料。關於各地的位置、面積、風土人情,以及宗教情形,他都有詳細的收集。他用皮子作了一個地球儀,成了他的第二本聖經,神常藉此呼召他。有時他在教授地理時,指著各洲各島,流淚喊說:「這些都是異教徒,是異教徒阿!」摩爾頓成了他的「特羅亞」,他不斷聽見馬其頓的呼聲。從茅屋的窗口,他遠眺地的四極;據他弟婦說:「不只一次看見他呆立在小花園中一點多鐘,沉醉在他的默想和禱告中,甚至鄰居以為他精神不正常。」

他又讀到依利奧特 (Eliot) 和裴那答 (Brainerd) 的傳記。前者帶著學著的耐心和使徒的恩惠,住在美洲印地安人中間,約六十年之久,首先將全部聖經譯成土語。後者在土人中間過了三年的純淨生活,為神和印地安人犧牲性命。他們和使徒保羅,成了克理威廉的榜樣。聖經有了新的意義,他看見了神的世界佈道計劃。舊約,尤其以賽亞書後半部,滿了佈道的預言;新約記錄著佈道事奉的成就。

一七八八年他遇見一位少年商人,名叫「博茲瑪斯」 (Thomas Potts) 彼此談論世界佈道的事非常投機。博茲勸他寫書提醒教會,印刷費由博茲擔負。於是他就請求同工起稿,然而他們堅持要他負責。

若不傳福音,我便有禍了 (林前九 16)

一七九二年五月,克理在同工面前讀他的「諮詢」 (The Enquiry)。他滿腹熱誠,向他們倒出八年熟思的精華。他的環境和機會都不如他們,但他卻領導他們爬上高峰,把世上萬國指示他們,只要他們敢去引領世人歸順受苦得榮的主,必要得到永不衰殘的榮耀。他根據聖經和歷史劃出一條佈道路線,要他們側耳聽時代的哀號,和救主的呼召。

他的「諮詢」長達八十七頁。首先是引言,重申神目前對付人類,並非用洪水淹滅,或其他方式的審判,乃用基督的十字架來勸引人。這恩典的消息,應當向萬民傳揚。使徒們遵照主的命令,往遠近各處,叫凡接受福音的人,無論文明,或是化外,都同樣蒙恩。後世的人也熱心傳福音。但是現在甚少人關心福音,順從主的命令。所以應當從貪錢財愛舒服中醒悟。信徒背誦主禱文,然而忽略其中的意義。

第二段是論證,答覆那些主要的反對;有人說:「基督吩咐人往普天下去傳福音,這命令是給使徒,不是給我們的。」他答說:「這樣我們為何受浸?若受浸與我們有關係,傳福音就同樣有關係。這兩件事是一口氣說出,彼此關聯的。我們喜歡抓住「我就常與你們同在」這應許。若我們不遵守這裡的命令,就沒有資格享受這裡的應許。遵守命令,乃是得著應許的條件。忽略使命,無異放棄權利。」

第三段是檢討,溫習過去佈道的歷史,詳細述說使徒的工作。然後回顧福音如何藉著富曼謝士 (Frumentius)、尼西別的雅各 (James of Nisibis) 、隱修士摩西 (Hermit Moses) 等的傳道,征服了英國和四境;又如何因著奧古斯丁 (Augustine)、保烈納士 (Paulinus)、腓力斯 (Felix)等地勞苦,感化了野蠻的歐洲;此後有腐敗羅馬教的逼迫信徒,跟著有改正教的恩典福音,最後佈道事奉在伊利奧特、斐納達、摩爾維亞教會,和衛斯理會的手中復甦起來。

第四段是調查,把他歷年所收集的材料,作一個精密的統計。在廣大的區域上,他九十九次寫上「異教徒」五十三次寫上「回回教」。這些叫他心裏非常憂傷。他關心全世界的情形,對於島嶼特別注意。他的結論非常悲痛,世上人口,五分之一以上是回教徒,半數以上是異教徒,半個亞洲,大部非洲,大部美洲,整個南美,除沿海一帶,文化落後,缺乏福音。有些還是食人生番,使兒女經火獻給偶像。亞拉伯的回教人販賣黑奴,榨取非洲民脂民膏,甚至所謂基督教的國家也有分於這個罪惡。陰謀的耶穌會 (Jesuits 乃是天主教─及羅馬教─之一系)已經毒害遠東,使人對於基督教懷有偏見。歐洲的商人已經腐化印度群島。希臘東正教的教友無知識,迷信極重。羅馬教徒對於屬靈的事朦朧不明。即便在英國,教會多有錯誤,人民放蕩不羈,甚至有多人攻擊福音。他說出最黑暗的情形,然而他滿了希望。

第五段是動員。他仔細考慮距離、野蠻、死亡、飢餓、和言語的各種難題。海員的羅盤鍼已使太平洋可通航,如同地中海一樣。貿易不分距離遠近,福音焉能落後?基督徒若愛人的靈魂,像商人愛錢財,就無處不可前往。沒有一個真基督徒會吝惜性命,不肯為服事野蠻民族而犧牲自己。我們要效法誰呢?是天天冒險的保羅,或是小心翼翼的馬可?野蠻人縱然殘酷,卻知道接受和藹與慈仁。基督的僕人既然存心吃苦,當地食物雖不可口,已足維持生命。學習語言,無甚困難,無語言天才的人,只須一、二年,就能用鄉語談話。

末了是計劃,我們必須禱告,設無聖靈工作,一切徒勞無益。君王的權力,辯士的口舌,和人類的天才,都不能建立天國。「不是倚靠勢力,不是倚靠才能,乃是倚靠我的靈,方能成事。」但是我們也該有計畫,光明之子在這件事上實在無智。一個商行獲得許可,即竭力推進業務,盡最大的努力,冒各種的危險,收集許多的情報,注意船隻的行動,直到財富源源滾入。我們基督徒應當同樣的關心主的事,各盡所能,奉獻財物來為主用。每人每週至少奉獻一便士。只要我們肯節省不浪費,神的寶藏就要滿溢。大膽投資在神國的事奉上,必能得著豐富的利潤。

呼籲耶和華的你們不要歇息(以賽亞六十二章六節)

五月三十日,同工們在諾丁漢 (Nottingham) 開會,克理講以賽亞書第五十四章,特別注意第二至三兩節;他的信息歸納起來共有二點:「像神期待大事,為神企圖大事。」次晨大家聚集,仍舊懷疑躊躇,沒有作什麼具體的定規,就預備散會。那時克理焦急萬分,不能相信他的同工們,因為他們明知佈道的重要,竟然沒有信心來有所舉動。他重新提出這個懸案,最終大家通過:「議決在下次開特林 (Kettering) 開會時,討論國外佈道組織事宜。」

十一月二日在開特林開會,到會者半數以上未參加上次會議,既使參加的,也不免有人膽怯。他們不過是一小群,會眾都是貧窮無學問的人,如何能支持這樣巨大的計畫。他們既無經驗,又無先例可作指導,且住在內地,怎能指揮海外佈道。這種責任應由大城市裡的大教會來肩負。然而克理起來朗讀摩爾維亞教會的定期報告,且對弟兄們說:「看啊!摩爾維亞教會所作的,他們中間有些還是英國人呢!許多不過是窮苦的手藝人!我們為何不能向同一的主,表示我們的忠誠,作出一些事呢?」在他的鼓勵和呼召之下,大家決定情願照他的「諮詢」所建議的,成立一個佈道團體,定名為「向異教徒佈道會」。當場認捐十三磅二先令六便士,外加克理的「諮詢」售出所得。這個數目雖然微小,卻值得重視,因為就此奠定了世界佈道的根基。

手扶著犁向後看的,不配進神的國(路加九章六十二節)

時隔未久,克理接到一位多瑪斯約翰 (John Thomas) 的信,表示願意參加開特林的聚會。他是印度本格里 (Bengal) 的宣教士,此次返英盼望能籌得佈道基金,並尋的一位同工。克理縱然不認識他,仍舊介紹給弟兄們,且建議與他配搭,把福音送到遠方。這種建議對於克理是相當出代價的,因為他九年來的盼望,是柯克船長所描寫的大溪地島 (Tahiti),並非印度的本格爾。然而他覺得有神的引導,因此不惜犧牲自己的夙願。當開會的時候,多瑪斯腳腫未能赴會,僅由傅勒 (Fuller)弟兄報告接觸經過,並代讀幾封多瑪斯的信。結果大家同意本格爾是神所開的門,與多瑪斯同作是賢明之舉,若他贊成,春季設法差遣一位同工與他同返印度。迨下午聚會結束之後,多瑪斯忽然從外面闖入,跛著足如同雅各一樣。於是重新聚集,聽取他的報告。他敘述在本格爾的經歷,和印度可憐的情形。末了又讀了他的印度導師和兩位婆羅門慕道者所寫的公開信「可憐我們吧!差遣傳道人和能翻譯聖經的人來吧!」這些話如同馬其頓的呼聲,使克理不能自約。他立刻自動請求前往印度。多瑪斯忘記了他的腳腫,跳起來擁抱克理,喜樂的眼淚如泉水湧流。

當晚回家途中,那冷靜可怖的理智,開始在克理心裏提出抗議,使他所站的堅強立場發生動搖。他當如何對他妻子說,四月初就要陪伴多瑪斯前往本格爾?她決不能隨行,因那時離她產後未足一月。他何忍獨自遠走高飛,撇下嬌妻孤單奮鬥?況且她自幼未離家園,從未見過海,將來怎能一人攜兒帶女來印度團圓。果然不出所料,她反抗、她不願、她不肯同克理赴印度。然而克理也不能投降。他覺得他雖然深愛妻子和兒女,但是他已經聽見了清楚的呼召,而且也已經決定順服。「若不愛我勝過愛自己的…妻子、兒女…就不能作我的門徒。」(路十四26)

他寫信告訴他的父親說:「福音的要旨是單單為神而活,基督徒的職業乃是專心奉獻,合乎主用。我希望你能把我奉獻給主,來作人間作辛苦、最高貴並且最重要的工作。我當然要犧牲許多東西。我必須離開可愛的家庭,和許多知己的朋友;但是我的手已經扶在犁頭上。」他的父親回信說,這完全是瘋人的愚癡,他不相信他的兒子會堅持到底,他歷陳各種的危險,盼望能打消去意。但是威廉的手扶著犁,決不回顧。他在主日向會眾宣佈要出國佈道,頓時會場充滿悲哀。他們愛他如命,怎能容讓他出走?最後有一位弟兄站起來,提醒弟兄們說,克理多年來教導我們注意神國的事,使他們為佈道事奉禱告,特別懇切有負擔。「現在神吩咐我們有所犧牲,來證明我們禱告的實在。讓我們起來應召,顯明自己是配得過神的。不要攔阻神的僕人,也不要單單由他去,讓我們起來差遣他去。」於是會眾含淚接受這個建議。

他的妻子實在不忍容他獨自赴印,乃叫八歲的男孩腓力斯(Felix)隨行,已慰父心。可是克理得不到倫敦政府的許可,雖經多方奔走,仍屬無效。最後亦得冒險出走,某次已經上船,經人告發,又得重新登陸。至六月十三日獲得船隻可以啟程赴印。那時克理的妻子經過多斯瑪的勸導,已經同意隨行。這事使克理的心有無限的喜樂。在日記上他寫著:「六月十三日,週四,這是一個快樂的日子。上次未能成行,使我這次能攜眷同行,滿享我已經獻上給神的一切祝福。我要高舉這位以便以謝。盼望牠的回憶,每次會增強我的信心」

流淚撒種的,必歡呼收割(詩篇一百二十六篇五節)

航行五個月之久,終於一七九三年十一月十一日安抵加爾各答 (Calcutta)。當他見到本格爾人口稠密,就說:「就是來一萬個傳道人也不嫌多。」他的心境如同保羅在雅典的情形一般。印度人十分敬畏鬼神,每晨赴聖河朝拜,逐街都有鮮花灌木神獻給偶像。為要亡者得著祝福,他們更是不惜出重大代價,和受極深痛苦。這些都使克理惋惜非凡,切望福音能早日傳給他們。

但是他的心雖然火熱,環境卻非常殘酷。錢已用盡,多瑪斯雖在城內設所行醫,他卻無事可做。一家七口,妻子患病,兒子初癒,印度導師又需月薪。種種難處使他精神十分沮喪,妻子在病中更受不了,以致神經逐漸失常。十三年之久,使他家忍受不可言喻的痛苦。現在遞給他的杯誠然是苦。但他的日記上寫著:「一月十七日,日暮時感覺神的全有全豐。祂的應許何等穩固,這些鬆弛了我的心思。傍晚徒步回家,能將我的一切掛慮都卸給祂。」「一月二十三日,我只有一個朋友,但是有祂已足,我的魂阿!為何在我裡面煩躁?神豈不知道一切?祂豈不關心祂的工作?我也歡喜,因我負起這個工作,就是喪失性命,我也歡然前進。」

此後克理得到數畝田地,三年可以免租。因此他就遷到坦培它 (Debhatta),預備蓋一竹蓆房子居住,筏木維生,就此安頓下來。但是神卻另有安排,不久有一位英國人聘他經理謀拿培底 (Mudnabati) 的一所藍錠工廠。經過再三考慮,他決定前往,以後他也修書告訴在英國的弟兄們,他已能自立,無需他們經濟上的接濟。然而他們來信,隱約表示不贊成,勸他不要太被事業纏身,免得影響他福音的熱忱。這使克理非常難過,因為早在草擬「諮詢」的日子,他就覺得開荒的傳道人應當設法快快自立自養。根據這個原則,他才自身奮勇,他就回信說:「究竟傳道人的靈能否被商業的逐鹿所消蝕,這不是我所該回答的。我們的工作將替我們作見證。我願意奉告的,乃是除了留下僅夠維持家庭開支以外,我的全部收入都移作福音之用,用來供給導師,學校的教員等等。我接受這個藍錠工業,並非愛錢。我現在實在很窮,而且永遠是窮的,直到有本格里 (Bengali) 和印度斯坦尼 (Hindustani) 的聖經出版,並且百姓無須有人教導為止。」

主日工廠停工,他就作福音的工。平常每週總有二、三晚,他到附近兩百個鄉村去。有時步行,有時騎馬,他利用冬季黃金的機會跑遍一半附近區域,他說:「傳福音是我心中第一喜愛的,我在二十方里之內傳揚了基督的名。」主日常有五百人,從各鄉村來聽他講道。

迨一七九七年春季,他已將全部新約譯成本格里文(其中馬太、馬可、路加第一章至第十章,和雅各書是多瑪斯所譯,經他修改的,其他全是他獨力所成)。但是怎能印出來呢?數月之後,一部新的印刷機從英國運來,在加爾各答出售。藍錠工廠的主人烏奈 (Udny) 先生十分熱心於聖經的廣傳,因此獨資購買這部印刷機,轉給克理。於是印刷工作就此開始。

那裡有耶和華所命定的福就是永遠的生命(詩篇一百三十三篇三節)

一七九九年十一月間,有四家同工從英國抵印,在丹屬賽輪波 (Serampore) 登岸。他們推舉一位去見克理。雖然克理已經準備接待他們,但經過考慮,他決定遷往賽輪波。這個決定是出於神的。來見他的一位是個印刷專家,他急切要知道聖經已經印刷到何種程度。這時,除了幾章舊約以外,全部聖經已經譯成本格里文。

在一八零零年元月元日清早,克理遷往賽輪波。他主張仿效摩爾維亞信徒的作法,大家合併一家,和睦同居,這樣既經濟又親熱。他並非不知道人天然性格的難合,但是他仍舊相信這是最好的辦法。其中一位記著說:「我們尚未開始同居,我就不寒而慄。這件事的成功,需視大家絕對無私,彼此能否忍耐寬容,各人肯否溫柔捨己。只要一個人存心不正,全家頓成地獄。這裡需要何等的智慧。很少人能這樣同居,在此自私的動機必先破碎,而讓基督的愛來吞滅一切。」他們沒有「家長」,乃是共同負責,輪流值月。「因為只有一位是你們的師尊,就是基督。」「我們每逢週六晚上召開會議,調整家中雜務,解決週內發生的難處。任何人應當坦白發言,事後決不重新考慮,否則被認作犯規。」他們不為自己謀利經營,所有的收入都歸給大家庭,然後按各家的需要儉約的分配,全部餘剩都歸給工作。至於工作的分配,也是十分合理。印刷聖經當然是主要的工作。另為增加收入,開設男女寄宿學校各一所。克理看見弟兄們的同心,都非常喜樂。

迨五月間,首卷本格爾文新約印出。到了十二月間,就有一位本地人受浸。他的名字叫「克利吸納配爾」(Krishna Pal),本是一個木匠和他的一位朋友都已經絕對相信了,決定要受浸。多瑪斯快樂的幾乎瘋狂。他已經等了十五年之久。但正在他們快樂的時候,陰府的豺狼圍住了克利吸納的家園,難為、誘嚇,要阻止他們受浸。結果只有他一人勇敢站住,前來受浸。當日下午首次舉行本格里話的晚餐。隔了二週,又有別位受浸歸主,在北印度的工作就此展開。

一八零一年三月五日,在擘餅的桌上放著第一本本格里文「新約」,如同至聖的餅陳設在那裡,是克理七年半的血汗的結晶。

用我們的鄉談講說神的大作為(行傳二章十一節)

到一八零一年,印度新設的大學,聘請克理作本格里文教授,他擔任該學院的教職長達三十年之久。他在一八零三年底寫信說:「給我們十五年的壽命,我們希望能翻譯並印刷所有印度斯坦尼主要方言的聖經。我們已經定睛在這個目標上,但萬軍之耶和華的熱心成就這件事。」

他的工作非常忙碌,從他日記略見一二:「一八零六年六月十二日,晨五時四十分至十時,讀希伯來文聖經、祈禱,本格里語家庭禮拜,波斯文、印度斯坦尼文、早餐、梵文。十時至一時半大學院教授學生。下午一時半至六時,午餐、校對本格里文「以賽亞」,譯梵文「馬太福音」。六至七時,用茶,坦路古文 (Telugu),美友來訪。七至九時,準備英文講道,並去主講。九至十一時,修正本格里文「以西結書」,寫信,讀希臘文聖經。

一八一二年三月,印刷所發生大火,全屋焚成數壁空牆,所焚去稿件,無法計算其價值。克理聽見,心如冷凝結,深感神的手在他身上沉重,幾乎使他擔當不了。他含淚趕去巡視災區,他說:「多年的勞苦在一夜中盡成泡影。神的道路何其難測!近來我盡力改善一切,不免有些自誇。今日主已使我降卑,叫我更單純的仰望祂。」他寫信給他姪子說:「這個打擊十分慘重,恐怕我們要很久才能開始印刷聖經。我只願安靜,知道我的主是神,並在萬事上順服祂的旨意。祂能使災禍化成祝福,甚至促進祂的利益,但是目前一切都是黯淡無光。」

第二天晚上,他們聚集一同屬算神的恩典。在十二年中間,擁有十一人的本格爾聚會已經擴成十一個會所,平均每處有三十餘人。本地傳道人共有二十位。在加爾各答的聚會,人數加倍至一百十人,而且福音的靈相當剛強。在他們的學校裡共有三百五十位學生。此外尚有往外佈道的工作多起。這些都是火所燒不掉的。

他們立刻著手恢復的工作,到年底,他們已富有各種東方字模。至翌年四月,他們所印的語言已經超出大火以前的。

在乾旱之地使你心滿意足(以賽亞五十八章十一節)

晚年的時候,他是一個「喜樂的老人」。他自己說:「他的願望幾乎無一不曾完成。他的本格里文新約已經修訂八次,舊約已經改正三次,他感覺他的工作已經完畢,當他步入死蔭的幽谷之時,他已經疲倦的不能發生任何興奮。他「既無狂歡,亦無懼怕」,心中堅定倚靠那位釘死而後得榮耀的救主。他吩咐人在他死後,墓碑上除了姓名日期外,加刻「我是一個可憐無告的小蟲,倒在主的慈臂中間。」此外不可加上什麼。

一八三四年六月九日日出之時,永久的門向他開啟,他就輕步走入。他在地的年日共七十有三歲,在印度工作四十年之久,將聖經譯成印度三十幾種語言。莫怪有人稱說:「克理已經譯盡印度的語言」。